[推荐]【近日的一些短诗】(林冰)

5月9日的2个：

○ 独自逛街

呼啸的轮胎在后退
沉默的路灯在后退
琳琅的商品在后退
街道在后退
城市在后退
白昼在后退

我在哪里，我环顾四周
我独自一人
我无路可退

○ 土地公公

你穿红戴绿，不苟言笑
房子没有灯，瓦片支离破碎
土地与我无关
我从千里之外的天空而来
长辈要我跪下
你在我的膝盖前，一定洋洋得意
你镇不住山外的风声，镇不住
风声里传唱的蒲公英
你镇住了羊肠山路和病入膏盲的田野

先辈手里的碗，水在溢出
裂缝正在扩张，粉碎是迟早的事
这些道理，我不说
你也佯装不知，只想着
和老婆（我们叫她土地婆婆）过一天
是一天

5月10日的3个：（写给不足三岁的你）

○ 雪后屋檐下

你很干净
哦不，这样的比拟苍白无力
听说忧郁从三岁开始成长
你有些早熟，在雪后的屋檐下
将羽毛收紧。前面是水田，刚结过冰
再往前是山丘，散落着破败的积雪
而山丘后面，那路，那水
你是看不穿的。身后的空屋子
一半倾斜，一半直立
你就这么靠着
这么望着，似乎还这么
想着

○ 疼痛之外

你没有生病
你说你很喜欢打针，那刺扎的瞬间
不见血，不见泪
只有一丝震颤，来自疼痛之外

而疼痛之外的，不止这些
我扶着深秋的腿，摇晃自己
想和你一起，和暮色一起
合并颤栗

○ 抱着另一层雾

那门，随后就响了
那门，响完之后就关上了
你瞪大眼睛，屋顶上的雾一直厚厚的
被这响声切成金属薄片
寂静，高频寂静
你本来站着，你旋急趴下
灰白，在一双瘦弱的腿上漫延开来
你抓不住，条件反射地抱着
至今忘了松开

5月11日的4个：

○ 迟到的草

铃声一定是响过的
再度醒来，那根细草
挠得我眼角痒痒，我摘不去
索兴带着它，穿越雨林
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进金属盒子
再远一些的某条大道旁，另一根草
等着我去拔。父亲用词比较准确
——不是拔，而是攀援
由此我估计，铃声响过之后
我去过另一条拒绝阳光的山路，用十分钟
完成历时三年的约定，只为聆听
有关草的理论，适合什么样的动词
来诠释

幸好，没有人关注一根草
我免于解释
我无从解释

○ 废话天气

今天天气怎么样——

我说可以。我说不可以。
我就说可以。我就说不可以。
我一定说可以。我一定说不可以。

可以的，窗外乌云大作
不可以的，已是雨过天晴

你是对的
你也是对的
——声音轻柔细小

○ 翻越一扇窗

那是你的领地，没有钥匙
我突然迷恋抚摸
我需要一个入口，一扇可供翻越的窗
抚摸一下你的真空，枕头上的遗落的头发

我做到了，我收集了标本
夹在诗集的扉页。我忘了从面里开门
不需要钥匙，再次翻越窗口
诗集掉了，一根羽毛飞起来
落在
我无法够得着的树梢上

○ 上楼，下楼

我上来了，但我忘了计算楼层
我又下去了
重新上来

这一回
我忘了你住在几层